遲到150年的正義 美國終於承認鐵路華工的貢獻

美國太平洋鐵路建設期間,位於內華達州的一處中國工人營地 
不久前,美國舉行紀念橫貫東西部的太平洋鐵路建成150周年慶典。白宮發表總統致辭,對華工為修建鐵路作出的巨大貢獻予以肯定。 美籍華人、美國運輸部長趙小蘭(ElaineL.Chao)在慶典上說,太平洋鐵路對美國至關重要,其積極影嚮持續至今,華工為修建這條鐵路作出的貢獻和犧牲應得到高度肯定。趙小蘭也提到,華工的成就令人心酸,因為許多人沒有機會成為公民,有關他們存在的記錄也很難留存下來。
1862年,美國政府為了促進東西部的經濟交流,通過了修建橫貫全美鐵路的法案。這條旨在加快美國西部開發的鐵路分為東西兩段,分別由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和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承包修建。 動工後,施工進度相差甚遠:東段工程由於地形平坦,進展順利;西段工程不僅要跨越崇山峻嶺,還要穿過沙漠和沼澤地,條件和環境十分惡劣,不少白人工人畏難怠工,甚至紛紛逃跑,因此工程進展緩慢——開工一年鋪軌竟不足50英裡。 無計可施之下,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四巨頭之一查爾斯·克勞克(Charles Crocker)嘗試僱用華工。1864年1月開始,一些原先從事其他行業的華工,在華人工頭的帶領下加入築路。由於華工任勞任怨,且工資低廉,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很快就發現其中利益,查爾斯·克勞克建議大規糢招募華工。他說:「能夠建造萬裡長城的民族,也一定能夠建築鐵路。」於是,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開始在加利福尼亞州到處尋找華工,並進一步到中國廣東從事招募工作。 一艘艘滿載著築路華工的船只從中國向美國駛去,旅途之艱險超出想象。這些華工擠在底艙,有的還被迫全程待在甲板上。他們還要忍受暈船的煎熬,更別提途中可能遭受臺風的襲擊,同時有得傳染病的危險。有人就病死在途中。
加利福尼亞州唐納山口太平洋鐵路工地,一群中國工人在隧道開口附近的岩石峭壁上休息 
許多報道顯示,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僱用了約12,000華工參與建設,也有報道稱是約15,000名華工。而美國國家宇航局退休華裔工程師趙燿貴,根據現存的1864年至1867年間工資記錄建立了完整的數據庫,並通過剔除重複名字等操作,計算出有23004名華工參與築路。由於有29個月的工資記錄已遺失,他認為這個數據是一個最保守的估算。 趙燿貴是鐵路華工的後人,著有《橫貫大陸鐵路的無名建設者》一書。在書的序言中,趙燿貴提到了兩點促使這項研究得以成文的原因:「首先,讓大眾更多地認識到中國人對於美國的發展所作出的貢獻,這是我的目的。其次,寫這本書是為了紀念我的祖父趙榮貴,我驕傲我是『苦力』的後代。」 在工地上,華工們做著最艱辛的工作,除了伐木、夯實路基這樣的重體力活,還有修隧道時的打鑽、安置炸藥等危險工作。盡管工作時間更長,他們卻領著低於白人工人的薪水,承擔著鐵路中最艱險的路段,且以工作出色聞名。
1869年5月10日,猶他州普瑞蒙特瑞,美國第一條橫貫大陸鐵路太平洋鐵路竣工儀式
太平洋鐵路被英國廣播公司(BBC)評為工業世界的七大奇跡之一。由於華工的艱辛付出,1869年,這條鐵路提前7年竣工。 華工用生命鋪就了太平洋鐵路。至少有1,000多名華工因山石爆破、隧道塌方、嚴寒雪崩和其他工地事故而喪生,可惜這一數字也無準確記錄。历史學家形容,太平洋鐵路「每一根枕木下都埋著一具華人的屍骨」。 一個駭人的細節是,鐵路建成後,華工們沿鐵路線往回尋找和挖掘有記號的工友或同鄉屍骨埋葬處,總共兩萬斤華工骨骸運回中國。
華工為美國經濟發展作出巨大貢獻,卻遭受種種歧視、貶低和遺忘。1882年,美國國會通過帶有種族歧視的《排華法案》,這是美國历史上第一部針對和歧視特定族裔的法律。而該法案頒布時間距離華工完成太平洋鐵路建設僅相隔13年。
《排華法案》历時61年之久,直到1943年國際反法西斯戰爭即將進入決戰階段才被廢除,但是華人在美地位並沒有得到明顯提升,華工的功績也並未得到正視。 在美華人深知尊重必須靠自己爭取,數十年來他們四處奔走努力,為的是不讓後人遺忘那段艱辛的血淚史。
從2011年至2012年,美國參議院和眾議院分別通過議案就《排華法案》道歉。2014年,美國勞工部將鐵路華工列入榮譽紀念堂,紀念他們的卓越貢獻,華工是進入該紀念堂的首批亞裔群體。2016年,加利福尼亞州立法將華工對美國發展作出的貢獻以及受到排擠和迫害的辛酸历史寫入加州教科書。2017年,加州眾議院通過決議案,將每年5月10日定為鐵路華工紀念日。
《紐約時報》以《150年後,鐵路華工在美終獲認可》為題,報道了太平洋鐵路建成150周年慶典,並還原了華工參與鐵路建設的历史。
在慶典儀式上,美國華人历史學會历史學家虞容儀芳在作開場致辭,向華工的勇氣和犧牲精神致以敬意。 虞容儀芳的曾祖父曾參與鐵路修築,母親是1969年太平洋鐵路建成100周年慶典時唯一在世的華工後裔。她說100周年紀念令鐵路華工後裔大失所望,美國華人历史學會主席被從講話人名單上抹去。
時任美國運輸部長沃爾佩(John A.Volpe)對華工只字未提,他說:「除了美國人,還有誰能在12小時內鋪設完10英裡的鐵軌?」